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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心力交瘁,逢兇化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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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心力交瘁,逢兇化吉

聖旨下達,塵埃落定。

長平侯程遠韬很快被釋放出獄。

聖上并無嚴懲,甚至還有幾句“忠憫可嘉”的口頭撫慰,但并未為他恢複官職,僅剩個空頭爵位。

對于一位勳貴而言,入獄本身就是奇恥大辱,加之丢官去職,程遠韬自覺顏面掃地,威嚴盡失。

回府後,他變得沉默寡言,終日将自己關在書房,罕見外人,即使面對力挽狂瀾的夫人李靜琬,也難有幾分好臉色。

那些價值連城的香料,被冠以“進獻”之名全部充公,實則落入了神策軍的口袋,而上下打點所耗費的錢帛,幾乎掏空了侯府多年的積蓄。

府中用度不得不立刻縮減,往日奢靡之風戛然而止。

但無論如何,爵位保住了,府邸保住了,根基未毀,這已是萬幸,留下了東山再起的機會。

看着丈夫消沉,府庫空虛,李靜琬強撐着病體,重新整頓府務,應對各方或真心或假意的慰問,心力交瘁。

接連幾日下來,她終于再也按捺不住。

這日晚膳後,李靜琬揮退了下人,走入書房,将門輕輕掩上。

她走到程遠韬面前,直接問道:“侯爺,事到如今,我只想問一句,府中歷年積攢的那些田莊、鋪面,乃至城外幾處上好的産業,你究竟變賣到了何處?

“此番為了打點關節,救你出獄,我連自己的體己都快貼補乾淨,四處籌措,才勉強湊足數目,如今侯府賬上,幾乎是空空如也!”

程遠韬正心煩意亂,厲聲道:“還能去了何處,自然是都填了那香料的窟窿,那可不是小數目。”

他非但毫無愧意,反而将手中茶盞往桌上重重一頓,倒打一耙:“若非你當初最先動了心思,說什麽香料看漲,有利可圖,極力慫恿,本侯又怎會輕易入局,投入如此巨資,如今倒來質問于我!”

李靜琬被他這蠻橫無理的話氣得渾身發顫,忍不住冷笑出聲:“呵,照侯爺這麽說,接下來是不是還要指責我,未能盡到勸誡之責,坐視最終釀成大禍?”

程遠韬被噎得一滞,臉色鐵青,別過頭去,不再吭聲,顯然是默認了。

看着他這副敢做不敢當,一味推诿責任的嘴臉,李靜琬心中一片冰寒。

她深感疲憊,說道:“侯爺可知,此次為了将你從大理寺獄中救出,除了耗盡家財,我還耗費了多少心力?要平息此事,光靠打點作證遠遠不夠,必須有人承擔下這窺探宮闱、擾亂市易的罪責。

“我……不得已,在呈遞的辯白文書中,将此事全部歸咎于前族兄李崇晦,指明是他,透露了宮中采買香料的風聲。”

程遠韬先是一愣,随即竟像是找到了依據,道:“這本就是李崇晦透露的消息,若非他妄言,你支持,我豈會深信不疑?若這回陛下真要治罪,論首惡,自然也該是他排在前頭!”

“侯爺!”李靜琬終于忍無可忍,“到了此刻,你難道還不知自己究竟錯在何處嗎?錯不在消息真假,錯在利令智昏,貪得無厭!”

她痛心疾首地勸道:“收手吧,侯爺。北司閹宦,如田令侃之流,乃國家蠹蟲,慣會栽贓構陷,吸髓吮血,絕非可與之共謀之輩啊!”

程遠韬猛地站起身,低吼道:“東宮才是國之儲君,是未來的天子,此時不早做打算,更待何時?”

聽到他親口承認,已經将寶壓在了東宮,甚至不惜與閹人勾結,以圖來日之功,李靜琬只覺得十分無力。

難怪這回侯府會被神策軍針對,她是長平侯的妻子,又是李崇晦的同族,北司怎會輕易相信程遠韬真心投誠……

可現在争辯這些,還有何意義?

她不發一言,只是用冷淡的眼神看了程遠韬片刻,然後緩緩轉過身,走出了書房。

回到自己房中,李靜琬頹然坐在榻上,仿佛渾身力氣都被抽走了。

就在這時,次子程承業端着一碗剛煎好的安神湯藥,走了過來:“母親,藥煎好了,您快趁熱服下,好好歇息吧。”

李靜琬拉住程承業的手,壓低聲音叮囑道:“你妹妹程恬日前來過之事,尤其是那番前後緣由,你務必守口如瓶,絕不可在別人面前提起,記住了嗎?”

程承業一頭霧水。

在他看來,難道不該告知父親,再請程恬回府,好生報答一番,如此才對?

這般隐去程恬的功勞,三妹真能甘心?

見母親神色凝重,他連忙點頭應下:“母親放心,兒子記住了,絕不多嘴。”

李靜琬這才稍稍安心。

夫妻離心,家業凋敝,前路茫茫,她只覺得身心俱疲。

如今,或許只有這幾個孩子,才是她堅持下去唯一的念想了。

夜深人靜時,她回想起此次驚心動魄的歷程,對程恬的觀感複雜到了極點。

是程恬指出了生路,救了侯府,這份恩情她不得不認,若非如此,侯府恐怕在劫難逃。

但除了感激之外,她還感到懷疑、畏懼。

程恬的心機之深、謀劃之遠,讓她這個嫡母感到脊背發涼。

若是給李靜琬足夠的時間,她也能想出解決之法,但未必周全。

她始終懷疑,這一切是否早就在程恬的算計之中,包括自己的性格決斷,這種被無形之手操控的感覺,讓她心懷疑慮,卻再也不敢再将其視為可随意拿捏之人。

值得慶幸的是,李靜琬自認小事有虧,大事無過,程恬出嫁時的嫁妝她未曾克扣,還和侯爺商量,暗中替王澈将欠債清空,這份人情不大不小,卻是可做文章之處。

王家小院裏。

王澈直到聽說岳父被釋放回家,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,這場風波已然平息,侯府化險為夷。

他撓着頭,對程恬感嘆:“真是峰回路轉,岳父大人能平安歸來就好。”

他不知其中曲折,只覺得是侯府運氣好,或是侯夫人手腕了得,化解了危機。

他更關心的是自家娘子近日是否為此憂心,見程恬神色如常,也就放下心來,卻全然未曾察覺,自己的娘子在其中扮演了何等關鍵的角色。

程恬只是溫婉一笑,道:“是啊,過去了。侯府根基深厚,總能逢兇化吉的。”

婆母周大娘在聽聞長平侯府出事時,還暗暗有些幸災樂禍,覺得高門大戶也有今日。

她分外勤快,四處打聽,結果沒兩天,就聽說侯爺不僅沒事,還被皇帝嘉獎了,得了個“忠憫”的名聲。

她很是失望,那種既盼着別人好,又見不得別人太好的市井心态,展露無遺。

周大娘嘟囔着:“這些高門貴人,起起落落,咱們小老百姓真是看不懂。”

然後轉身繼續忙活她的炊餅去了。

王泓大大松了口氣:“幸好幸好。”

侯府若是真的出事,恐怕會連累到阿兄和嫂子。

程恬的收獲,則在無聲中悄然落袋。

人情債,最難還。

她在侯府最絕望時伸出援手,至少嫡母李靜琬和二哥程承業對她的态度,從過去的輕視,變成了複雜的信任、依賴乃至一絲懼怕。

而嫡姐程玉娘,更是經歷了生死考驗。

程恬雖不居功,卻在無形中掌控了侯府的人情命脈,能影響到侯府未來的決策,這可比明面上的財物更珍貴。

通過此次“進獻”香料的運作,她成功通過長清真人,投石問路,與後宮的薛婕妤建立了間接的聯系。

薛婕妤需要宮外的支持和消息,程恬則需要宮內的風向變化,未來她們能各取所需。

這條直達後宮的線,是她未來布局中至關重要的一步。

而在整個事件中,程恬始終隐藏在幕後。

在所有人看來,是侯夫人李靜琬果斷遞上陳情書,是長清真人慈悲為懷出面作證,是薛婕妤在禦前偶然美言,是崔李等世家暗中使了力,是南衙朝官們不甘被北司一直欺壓挑釁。

沒有人會想到,安靜低調的程家三娘子,才是暗中穿針引線、翻轉乾坤的操盤手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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